Translate

2013-09-06

《藝術貴族》:93年傑克遜臺灣行

來源:mjjcn.com 作者:xueping21

 

 編者按:臺灣雜志《Artima藝術貴族》在93年10月刊上登載了一系列聯系邁克爾·杰克遜臺灣演唱會做分析和延伸的文字。盡管不須同意所有文章里的觀點,但是,我們卻可以從中窺見當時臺灣演唱會的盛況和引發的文化效應。MJJCN在此全文發布,以求與廣大歌迷和關注者們分享。感謝Jack-233的線索和圖片,感謝xueping21辛勤的錄入工作!
 
邁克爾·傑克遜發燒癥候群



(一九九三年)九月的媒體,集體患了一種所謂為了邁克爾·傑克遜發燒的傳染病。為什麼發燒?因為他們體內產生的熱量遠遠大過身體自身所能激發的熱量,所以便發燒了。
 
 
媒體一旦發燒,體內熱能亂竄,就馬上變成一具不會思考的機器,只能隨著邁克爾·傑克遜病毒有意識或無意識散發的指令搖來擺去,殺過來,殺過去,撿拾追捕這位天王巨星呼吐出來的二氧化碳,分析、檢驗裏面的成分,然後大做文章。
 
 
真是一場災難!記者連思考的空間、時間都沒有,就連人帶馬被卷了進去
 
 
真是一場災難一位元全程跑危險之旅的影劇記者說。這位記者的報紙總社不在臺北,感覺不到漫天掩地的邁克爾暴風,也不想大作邁克爾·傑克遜,認為那是臺北人的事。不想暴風一來,記者連思考的空間、時間都沒有,就連人帶馬被卷了進去,管它什麼偶像崇拜、什麼流行文化省思、什麼文化工業,在暴風圈之內的人,哪里有美國時間去理會?
 
 
記者發燒到何種地步?不說先前的全版報道邁克爾·傑克遜下榻的總統套房,以及大哥大、小香腸和飛車集體出動的諜對諜跟監追逐;就連巨星離去後,記者仍意猶未盡的去參觀邁克爾的睡房,像考古學家挖掘遺址一樣仔細的搜尋邁克爾蹤跡,只差沒去翻垃圾桶。而待看見邁克爾在任天堂遊樂器留下的簽名,哇?!那簡直比挖到恐龍化石還要興奮。
 
 
何以如此興奮?一方面因為這的確是大新聞:天王巨星邁克爾·傑克遜蒞臨臺灣,不但沒有生病,如期演出,還在乘車離去時,搖下車窗露出了半張羞澀的臉。最令人感動的是,他還說了一句我愛臺北,這更教那些認為自己站在歷史性的一刻、以為自己正在書寫歷史的記者們情難以禁了。
 
 
為了邁克爾,大媒體發高燒,小媒體發小燒,連沒興趣的報紙讀者也無法倖免
發燒、瘋狂、興奮、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再加上上司的肯定,記者跑寫起邁克爾·傑克遜的新聞來,簡直已經到了獻身的程度,所有有關於對歌迷的形容——癡情、尖叫、仰慕、崇拜,都可以一字不改的回頭套加在他們身上。在這裏,記者也成為龐大文化工業體制的一部分,而絕非客觀獨立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歌迷們的激情,記者的文字蠱惑和新聞的處理方式正在觸媒。
 
 
為了邁克爾,臺灣媒體天翻地覆,大媒體發高燒,小媒體發小燒,燒成一團,即連沒有興趣的人也無法倖免,必須每天被迫吞食二十批到四十批的邁克爾·傑克遜相關新聞,連小小心心不去瞄到的機會都沒有,無可逃於天地之間。
 
 
冷靜反省與理智看待的聲音不是沒有,但夾處在一片歇斯底里的嚎叫聲中,這些聲音反都顯得好笑,並且孤獨。
 
 
邁克爾走了,燒也退了,影劇記者回到原來的位子上,仍然是作為流行文化工業的一部分,也許他們在等待麥當娜來,再參與一次歷史的盛會?!
 
=========================================================
雲門舞與邁克爾
 
文/廖望臺


 
藝術與流行的新聞事件


雲門舞集二十年紀念舞劇——九歌邁克爾·傑克遜臺灣演唱會是上個月藝文活動的焦點。不同質的雲門與邁克爾在臺灣社會引起的現象中,卻隱藏著共同的危機。雲門近年集中了高比例的社會資源;邁克爾一趟臺灣行,高門票和免稅優待也在有形、無形中耗費不少社會成本。是什麼樣的因素形成這些特例?我們不論雲門、邁克爾層次及品質的高下,且從媒體、語言、意識形態中出現的荒謬開始思考……

 
八月的云門舞與九月的邁克爾(杰克遜)秀相繼占滿我們的媒體,對臺北藝文界造成相當的震撼,從社會動員與社會成本的角度觀察,兩者在臺灣所反映的文化現象,有若干可以相提并論。
 
 
有人說邁克爾秀在臺灣造成空前的旋風,反映臺灣文化的貧乏;有人說,邁克爾來臺演唱可以增加臺灣的社會知名度;也有人說邁克爾秀占用我們太多的社會成本。
 
 
相對地,云門被贊賞為“當代臺灣最重要的文化財產之一”。有人贊揚云門“為臺灣在海外建立文化形象”,甚至可以是企業家和歐美熟悉藝術的對手介紹自己的方法。同時云門也是臺灣社會長期支撐起來的。
 
 
雖然一個是世界性搖滾演唱秀,一個是島內頂尖的現代舞團,但是與臺灣社會的對應關系,竟是如此雷同,可見該檢討的不是兩個演出單位,而是臺灣社會對文化的態度。
 
 
邁克爾的旋風是世界性的,它是針對青少年市場所做的國際性商業操作,不是單純的表演娛樂。它和可樂、漢堡、牛仔褲一樣,在任何地區都可能造成風靡,這跟當地人的文化意識無關,所以,大可不必拿來跟臺灣有沒有文化的問題扯上關系。大陸拒絕邁克爾去演唱,并不表示大陸文化比較高,而日本人接受邁克爾去演唱,也不代表日本的文化意識較差,這是不辯自明的道理。但是,偏偏有那么多清高的論者要在這些地方做文章。
 
 
欣賞熱門音樂人口與精緻表演藝術人口比例,無關文化水準

 
反觀雲門的舞無法像熱門演唱會那樣對青少年有瘋狂的動員能力,應是正常的。就算全部的青少年學生都來看雲門舞,也並不代表臺灣的文化水準如何高。精緻表演藝術的欣賞人口不能跟欣賞熱門音樂的人口相比,世界各國皆然,實在也不必拿它來做為一國文化好壞的指標。更何況,邁克爾秀的確是世界頂尖之作,實在比雲門舞好看很多。邁克爾秀整體的聲光效果、劇場元素都組合得很好,那不只是舞臺設備精良的問題,也是劇場技術與演唱者高度配合的結果。也就是說,即使臺灣花得起錢買這樣的舞臺設備,卻肯定無法呈現出這樣的演出品質。以耗資千萬的雲門舞“九歌”而言,在“世界一流”的國家劇院演出,請一流的舞臺設計師來臺設計,有荷花池,有滿臺的燈光……等,可是組合起來就是不夠好看嘛。這一點實在不能用“曲高和寡”來掩飾,我們的劇場工業仍然沒有起步。

 
其次,談到臺灣文化形象或知名度的問題,實在是臺灣泛政治化的又一例。臺灣政府不愿意在外交上確立國際地位,擁有完整的“國格”,卻只想在枝節上“揚名國際”。美名其曰“實質外交”,其實毫無外交意義,卻將一些文化、體育活動都推向政治化,在棒球比賽上要為“國”爭光、辦選美可以文化輸出、世界巡回公演當成文化大使、邀請國外知名演藝團體、藝人來臺演出……等等,表面是文化工作,其實都是政治工作。這些都只是花錢的玩意兒,是“金錢外交”的另一種形式,本末倒置、不切實際。不但在外交上無法有實際的突破,也不可能提升臺灣的文化水平與形象,人家還是批評臺灣是貪婪之島、暴發戶。邁克爾秀被看成是臺灣知名度的指標,與云門以臺灣活文化財向社會訴求,基本上都是臺灣社會將文化政治化的具體反應。
 
 
最后,談到社會成本。

 
 
邁克爾秀在臺演出期間,最受非議的是耗用太多社會成本。從邁克爾下飛機耍弄機場醫療制度、動用超額警力保護邁克爾和維持交通、壓低場地租金、減免娛樂稅捐,甚至清場逛玩具城,還要打記者……,這些本來該由主辦單位全權負擔的,卻都轉嫁到社會大眾。表面上是圓滿完成了一次國際性演唱會,實際上臺灣社會受到邁克爾集團予取予求踐踏的形象是無可彌補的。由于島內有關單位無法掌握文化演出或商業演出的分際,所以只要演出單位祭出慈善演出的招牌,便昏了頭。殊不知那本是商業宣傳的一環,他們捐出的錢還比不上他們撈賺的錢,結果都是造成演出單位的“名利雙收”而讓大眾承擔社會成本。
 
 
只要社會文化態度健康、文化自信充足 ,便不致如此容易受震蕩

 
“雲門”是以另一種形式在佔用臺灣的社會成本。長期以來,不管是官方輔助或是社會捐助,雲門總是最大的受益者。他的成就固然帶動了二十年來的臺灣劇場藝術發展,但隨著社會文化多元發展後,他不應該永遠是臺灣藝文界的唯一。他應該放在公平競爭的表演藝術市場中,他的存在是取決於觀眾對他的藝術表演觀的肯定,而不是對他金字招牌的供奉。二十年來,雲門辛苦經營大家都知道,問題是哪一個藝術團體不是如此這般辛苦呢?為什麼雲門的關門危機常常是媒體的焦點,甚至隨時向社會要求“讓雲門為臺灣舞到21歲!”讓敏感的觀眾不禁懷疑這是另一種宣傳噱頭,也納悶要多少錢才足夠讓雲門長期舞下去?還有當雲門的舞只有少數精英肯定時,社會大眾實在不甚了了時,又如何能無止境地挹注社會成本呢?舞團與社會關系原是如此微妙,與其說社會不關心文化,不如調整自己的腳步。

 
把雲門舞與邁克爾秀放在一起討論,本就有輕浮之嫌,但是,兩者所反映的文化現象既然有雷同之處,就不妨提出來,提醒臺灣社會及文化、媒體相關單位,在高談文化建設的同時,是否應該從這些社會成本方面去思考。只是社會的文化態度是健康的,我們才不會把文化當作政治、外交工具來建設。社會大眾有更多的文化自信,藝術家們才不會在模糊的文化空間中迷失。朝向更多元的方向發展,臺灣才會有更多的雲門,才不會被邁克爾旋風震瘋。
=========================================================
靜觀邁克爾操控媒體
 
 
被各種商業機制、官能娛樂導向與媒體炒作,塑造成當代“搖滾之神”的邁克爾·杰克遜,來臺掀起迷霧般的震蕩,臺灣媒體從一味吹捧、粉飾這趟攪亂全世界視聽的“危險之旅”,轉而猛烈鞭笞,摧毀“危險”神話可能帶來的后遺癥。忽然之間,各媒體花俏慣了的影劇版、正經八百的副刊或其它版面的小角落,紛紛冒出許多正義之聲,或馬后炮式的探討社會省思。其實最需鞭笞省思的大概是那些被迫授命全天候緊迫盯人,卻“跑”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媒體記者了。

 
有人說臺灣媒體慣于隨著大美國娛樂機器起舞,仰人鼻息的奴性根深蒂固,只要是大眾追逐的潮流,不論是非,不計代價一概照單全收。只要留心邁克爾颶風過境臺灣期間,大小媒體無不費盡心思,動員最充分的軟硬體設備,最龐大的人力資源,如臨大敵般打出全方位的新聞整體戰術,而隔日見報公諸于讀者的“強烈震蕩”只能構得上邁克爾的穿著、打扮、吃、喝、拉、撒、或是如何與媒體大玩躲貓貓的追逐游戲等邊際效益。想要求大眾對這種格調的社會公器多一點包涵與期待,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邁克爾貼身保鏢一巴掌打出了媒體的自覺,也同時舒解邁克爾來臺造成的新聞饑渴癥候群
 
 
所幸,邁克爾身旁的長毛大漢偏偏不抬舉在眾人之處歇斯底里自我陶醉在自行構筑的夢幻城堡當口,邁克爾貼身保鏢幾巴掌重重打醒了沉睡于夢鄉的媒體記者,一巴掌打出了新聞媒體的自覺,更適時地喂養了天天盲目追逐卻不得飽食的記者,許多人暗自叫好,因為不需為明天的頭條擔心,記者挨打雖令臺灣媒體同仇敵愾,卻也暫時舒解了邁克爾來臺造成的新聞饑渴癥候群。記者挨打的同時,邁克爾一人逍遙自在地與某人的女兒在玩具反斗城中天真靦腆地玩耍并且瘋狂購物,卻讓愛子愛女心切的臺灣父母,莫名其妙地枯守在門外腸枯思竭搜索不出一個合理的借口,才能讓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相信,他們心目中“兒童的天堂”竟為了一位來自異國的“危險”巨星,將他們排除在外。而這位巨星之所以蒞臨我們這塊袖珍多金的土地,還是為了救助全世界需要幫助的兒童,挽救日趨惡化的地球生態危機籌募基金,來臺作慈善義演。他們或許更難對孩子啟齒,何以這位“搖滾之神”面對他的貼身保鏢罔顧臺灣法律,公開對記者或歌迷動粗行徑,反應如此冷漠,為何他的溫柔羞怯(或者說司空見慣)躲躲藏藏與他演唱會中坦蕩磊落高唱世界和平、天下大同的理想有如此大的落差。
 
 
然而隔天新聞媒體的表現依舊令人失望,挨打的記者怕累及報社或電視臺顏面盡失,一味高喊著要討回公道。看熱鬧或滿腹苦衷有口難言的媒體,礙于協辦單位的身份,或害怕觸怒眼里已容不下一粒沙的歌迷,僅僅忠實而簡短地交代保鏢與記者短兵相接的肉搏戰,卻花更大的篇幅詳載邁克爾在玩具城里何等如魚得水悠游自在,出手闊綽瘋狂購物的經過。更有媒體大肆著墨邁克爾慨然應允某人的女兒,陪她在偌大的玩具城純真無邪的玩耍。
 
 
諷刺的是邁克爾的“危險之旅”打從大隊人馬開拔之前,就一直被國外傳來的性騷擾丑聞案死咬著不放。
與其說他們臣服於邁克爾過度自我神化的崇拜中,不如說他們在享受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儀式

 
極其吊詭的是臺灣媒體,或者說那些缺乏警覺性和判斷力的報道公奴,並未受到這椿教人霧裏看花愈攪愈混的訴訟案影響,更多人願意屈就邁克爾的新聞價值,一相情願地忠實報道他們親眼目睹邁克爾是多麼溫柔純真惹人憐愛,多麼疼惜小孩和小動物。

 
其實邁克爾“危險之旅”演唱會,在智囊團精心設計、安排下,真的是無懈可擊,至少處于半瘋狂狀態的觀眾,的確在邁克爾極其眩目、煽情的聲光舞姿中,完全無條件投降。與其說他們臣服于邁克爾過度自我神化的崇拜中,不如說他們在享受這種百年一見的儀式性集體宣泄中,觸及到原始的、精神與肉體合一的自我救贖感,雖然他們對這種日趨消失的群眾投射本能依舊概念模糊。
 
 
而評論家刻意忽略“危險之旅”中隱含的極其傲慢又極其虛矯的“可樂文化”式表演層次,抬出媒體革命、種族、性別、階級及性爭議等禁忌話題,像是一道存放過時的大拼盤,經歷十年反復炒作后,還舍不得丟棄,還要強迫顧客擁抱邁克爾曾經有過的輝煌。當年跨越禁忌,而今已經失去鮮度、口感的再制品,并冠以超道德的糖衣。
 
 
可惜支持邁克爾“危險之旅”為文化藝術減免賦稅首開先例的文建會,就沒像邁克爾這般幸運,因為一句沒頭沒腦的“促進國際文化交流”,被眾家媒體扣上向資本主義、大美國文化頻拋媚眼的罪名,一夜之間成為眾矢之的。
 
 
邁克爾這趟危險之旅,著實讓臺灣媒體上了一課

 
有人又說新聞媒體唯恐陽光之下沒有新鮮事發生,倒也是事實,但並不準確,因為邁克爾步步為營的“危險之旅”並非為數萬名觀眾煞費周章鋪設陷阱,也並非想借此向道德規範、意識形態挑戰,更不是沖著各國當權者、政商體系的要害橫沖直撞,而是在層層包裝的面具底下,與媒體對壘叫陣。從地球的西半部一路狂飆到東半部,邁克爾如入無人之境,為的就是吊記者胃口(到場恭候的歌迷其實很有限),顯然臺灣這塊彈丸之地的媒體最買他的帳,任憑被他的喜怒哀樂(無論真假)恣意踐踏,還須處心積慮消耗“危險之旅”殘存的剩餘價值。

 
臺灣觀察家一針見血的說,邁克爾操控媒體的手段,比操控為他神魂顛倒的歌迷更加易如反掌。
 
 
“危險之旅”之后,臺灣諸家媒體或才真正進入非常時期的備戰狀態,記者挨批挨刮事小,背負輿論責任的社會“公器”淪為與金權掛鉤的社會“公棄”,或者才是諸家媒體的危機所在。邁克爾颶風過境臺灣,不過揭開媒體效應第一層面紗,隱藏在背后的層層機制,其實適足反映出臺灣社會對正義、公理與夢想的憧憬正日漸淪喪,玩法拙劣叫人看了為之氣絕,較諸邁克爾·杰克遜的“危險之旅”一呼百諾之神氣活現,臺灣媒體這一仗實在輸得難看,荒謬得離了譜兒。
=========================================================
現代人才有的“不由自主”——當心語言文字的反認知使用
一般人對過去社會總難免有所謂“封建”之印象,而對“封建”實即意味著生命因外力而無可避免的不自主;若相較于此種談不上太多個人基本尊嚴與發展可能性的過去,容許生命的開放與自主則不能不說是現代文明為我們所達致的一項最可貴的成就;而在我們考量一個社會是否
現代化時,這個標準也應該是項遠比國民所得更為重要的認定指標。
 
 
以此而言,此類邁克爾·杰克遜來臺演出,此間未見有對其人或活動“本身”口誅筆伐的情形出現,或者也可引證臺灣社會確已步入了現代文明之林。然而,在“開放”到一位民間團體邀約的搖滾歌星可以享受國寶禮遇之時,我們是否即得以據此認定身處現在臺灣社會的生命就能夠有其真正——或者較保守地說,有其較過往更自主的空間呢?答案恐怕也還是否定的。
 
 
“不由自主”的原因之一,其實乃來自資訊的無孔不入;更多的資訊反而導致更多的不自由,原是這開放時代最吊詭的現象之一;于是,一場原可與“自由”創作連接在一起的歌手,卻讓我們在他來臺的幾天里,強烈地感受到身處現代社會的不自由——觸目所見,入耳所聽都無以避開他活動消息的侵襲,而這中間,媒體主導了一切,從力勸持平的論點,到令人作嘔的諂媚報道,其實都為我們的這種不由自主“貢獻”了不少心力。但在無孔不入之外,更令有心人感到無奈的,也許還在于報道與真實之間的極度扭曲吧!
 
 
現代社會的另一種吊詭——更多的資訊反而導致更少的真相瞭解

 
語言文字走到這種地步,即形成了現代社會的另一種吊詭——更多的資訊反而導致更少的真相與瞭解,也因此,現代人要能孤朗朗赤裸裸的存在,就不得不對幾種常見的語言異化現象保持警惕之心。

 
現象之一是,優美辭藻的堆砌濫用:影劇版中對藝人的報道是此類文字的最經典代表;當然,僅僅的堆砌并不一定騙得了沒有偶像崇拜的外人,然而,換點方式后,讀者也許就又被撥弄了。例如,在一篇演出介紹里,我們看到了下面的文字:“在創作精神上,一向注重觀照現實人世本土情懷”、“特有的悲憫創作角度”、“在中國血淚斑斑的歷史上,有多少像“李靖”這樣充滿了理想與憧憬的人物?在幻化無常的人生舞臺上,你是不是也扮演著像“李靖”這樣的角色?”以如此富于感性、令人省思的文字作訴求,誰能不將演出單位或內容想成是極富哲思、極端內省的呢?然而事實上,這確實以歌舞布景、熱鬧取勝的明華園歌仔西團的一份文宣,文字的不足信在此豈只是將黑漂白的一般說法可以道盡的呢?而同類的手法其實還更充斥于流行歌曲的宣傳文案中,每位歌手儼然都成為背負人間苦難、為愛奉獻一生或諦觀生命本質的哲人,當然,在邁克爾現象中,我們也看到了大量的這類報道。
 
 
現象之二是,終極詞語的消費使用:由于關聯到終極價值或認定,因而,某些詞語原有其不輕易使用或只能用在一定場合的特性;然而,語言文字使用者的自我顛覆,卻使得這些詞語大量出現在平常的場合中。例如:“大師”一詞是對人生或某些特定領域內最高成就的尊稱,以嚴格意義而言,它的適用范圍甚至還要排除了許多流行或一定的行業;然而,現在打開電視或報紙,你會發覺:流行歌曲創作者的李宗盛是大師,黑教的林云也是大師。就這樣,左一個大師、右一個大師,遂使得這個原先具有明確意義的詞語喪失了它該有的指涉功能。此外,更不幸的是,它往往又最常被加諸于媒體寵兒的身上,因此,大師之“不可被消費”的文化意義乃更加蕩然無存,而類似的句子像“山高水長”、“高風亮節”之出現于政治人物身上,也有著一樣的倒錯作用。同時,最近偶像崇拜文化中被濫用的“愛”字,也可作如是觀,想想,對臺灣是圓是扁一無所知的邁克爾卻可大談“我愛這里”,而媒體竟也煞有其事的大肆報道,那真正的愛又該擺到哪里去呢?
 
 
語言文字的異化,讓人沉溺其中而不自知,這豈不是一種徹徹底底的暴力使用嗎?
 
 
然而,上述的兩種異化,其實還是較容易察覺的,對于自認為知識份子者,下面這種不同于流行文化的異化使用才是他特別需要保持警戒的:
 
 
現象之三,以理論的復雜性來模糊焦點或粉飾簡單易明的現象:在所謂的文化界或學界,這是最常見的一種手法,它一來既能維持住自己的身段,二來又可達到媚俗或人情的目的,三來也滿足了讀者的求知欲與虛榮心。在邁克爾現象中,幾篇知名文化人似褒非褒、似貶非貶的曖昧文字,正說明了這些人的投機與缺乏擔當。但他們卻真正發揮了混淆視聽的功效,語言文字的異化在此可說是達到了極致,而“圣人不死,大盜不止”的另一層含義,也在此得到了最佳印證,它與前兩者的不同,還不僅在于讓人防不勝防,更特別的是,作者、說者也常溺于其中而猶不自知。
 
 
由于教育與開放,歷史中可能沒有哪一個時代能如現代般,有那么多人具備能言善道、舞文弄墨的本事,然而,作為達成復雜目的的重要手段,語言或文字,其最初“誠于中,行于外”的原點卻早已被人棄之不顧;而這種異化,又何嘗是我們在批評六朝駢文“只重妍麗排比、缺乏真實性情”的弊端所可比擬的?但不幸的是,一般人總容易注意到明顯傷害到人的語言暴力,卻對于誤導我們認知、抽離我們生命的文字語言甘之如飴,其實,暴力如果是用來屈服別人意志的,則上述的異化不也是一種徹徹底底的暴力使用嗎?而邁克爾的“危險之旅”,如果說對文化還有點作用,也許就在于許多人對媒體這種反認知的文字濫用,第一次因邁克爾現象的狂飆而終于感到徹底的厭煩吧!
=========================================================

 
自省是社會文化的可貴特質
 
 
于去年宣布獨立、脫離南斯拉夫的歐洲新國家——波斯尼亞,今年仍因獨立問題而處于內戰的戰火之中,基于政治、人道、文化、藝術等角度的支持和關懷,歐洲共同體的“歐洲文化首都”大會已提議將今年年底至明年三月之間的“歐洲文化首都”榮銜頒給波國首都,塞拉耶佛市,以對其文化資產和藝術成就的肯定,支援這烽火未熄的國度。
 
 
臺北的都市生活和遠方的戰火間有一種強烈的對照,這感覺就像“天王巨星”邁克爾·杰克遜和非洲受饑兒童之間的天壤之別,由別人的災難不免想到自己,幸運地生活里仍有充分的可能行,而問題僅在于自己的認知是否足為自己的導引?
 
 
媒體批判  意識結構  社會藝文現象面面觀
 
 
我們的工作常讓自己思考是否確實肯定其價值,藝術是否于人有益?于社會有益?藝術的價值又何在?塞拉耶佛市的事情不免讓我們感到文化果然有些功能,不知道如果臺灣也陷入戰爭,是否可能因為臺灣的文化藝術成就或形象引得外援?

 
這期文化評議提出了兩個流行性的新聞事件——云門“九歌”演出與邁克爾來臺,云門幾乎已經成了臺灣精致文化的代名詞,享有高比例的政府及社會資源;而邁克爾來臺,門票由一張動輒數千到上萬,最后還獲得政府文化資助條例下的免稅優待,真令人難以想象這些特例是如何產生的?推波助瀾的新聞媒體應該負起什么樣的責任?
 
 
“再升窯火尋找臺灣陶”專題,從生活中隨處可見的陶器溯源至臺灣原住民、清及日據時代的陶文化、再回到現代藝術中表現的煤材之一,對于陶的歷史與陶藝做了廣面的鋪陳和觀念上的厘析,正是由于陶材質的普遍性,在每個時代的差異中呈現了時代的特質。而在這次陶的巡禮中,探討了一個無論是創作者或是觀賞者都必須注意的交址燒鉛毒問題,這是推廣工作之余更必須正視的部分。
 
 
專題二延續“亞洲藝術專輯”,制作了香港和臺灣的建筑對照,香港在九七大限之前對于未來的前瞻別有感觸;而臺灣的都市發展,因缺乏長遠眼光規劃下無限制蔓生,已形成嚴重的交通、生活品質困境,這個專家解決不論的問題,讓我們一同來關心。
 
 
多年來從事創作和研究工作的倪再沁,以四、五年的時間進行了臺灣美術史料搜集、整理的工作,他從整個社會的政治、文化背景來對照美術的發展,時間從戰后一九四五年展開,在這一年中他舉出石川欽一郎和李石樵的作品“市場口”,做人物及創作理念的分析;讀者可以從這個以時間劃分的年表中讀出當時代的社會人文意識。
 
 
寫作“西潮中的日本洋畫自覺”系列的作者李欽賢,在這期中又為我們推出了“日本畫的世代系譜”,對于以日本膠彩畫表達的八位藝術家,分為四單元作陸續介紹,這次則推出橫山大觀和前田青村的精彩圖文內容。
 
 
留學德國的作者張省卿,這次為我們介紹了德國波昂的國會大廈,這棟建筑在萊茵河畔的透明玻璃建筑,是設計公司以民主社會——透明化、全民化的精神來規劃,考慮到人文理念、人與人的關系,人性空間及與環境生態的聯系等,創造了一個民主社會建筑人文的典范。
 
 
尋找生活著力點
 
 
藝術家是不是瘋子,藝術家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嗎?作者陳才昆從創作、心理分析的角度提出這樣一個有趣問題的探討。

 
從文化評論的媒體批判開始,陶藝專題對臺灣現象作了一個根基性的檢討,而臺灣都市的發展回顧則呈現著混亂的都市面相,我們不禁要問,這就是我們的繁榮社會、富裕生活嗎?只有偶爾出現的一些生活不便和內容、廣告無法區分的新聞視聽嗎?如果我們希望藝術文化能為我們做什么?應該不是只是用空殼般的文化形象去騙騙外國人罷!文化不是應該落實在生活里,充實、內省我們唯一存在的生命嗎?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